吴秀波:古装戏,才是更强悍的戏剧游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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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17-07-07 21:09

  ▲《大军师司马懿之军师联盟》剧照

  全文共3598字,阅读大约需要6分钟。

  "司马懿这个人物比较模糊。司马懿是一个灰色的,或者说看不见的人,无论《三国演义》还是史书,都疏于对记载。他没被当做主角表述。"

  "我原来就特喜欢三国故事,年轻时肯定想演武将,周瑜或者赵云,但没有机会。年龄大了,演三国的梦一直没消失,我觉得自己可能能演诸葛亮、姜维。《军师联盟》这部戏满足了我从业以来的两个梦想:一是终于可以演三国戏了,二是再尝试古装戏的表演。我都比较欣喜。"

  本文首发于南方周末

  吴秀波并不喜欢谈论自己的作品,作品通常完成后搁一两年才看。工作以外,他乐于独处,"看看片子看看书发发呆"。偶尔观看流行剧集,诸如《冰血暴》《权力的游戏》《四重奏》,他希望只享受观看的快乐,而不是再做戏剧研究。

  但作为热播剧集《军师联盟》的总制片人和戏剧监制,吴秀波不得不反复谈论这部作品。2017年7月2日下午,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前,他先是参加了由北京大学艺术学院等机构主办的一场特地针对《军师联盟》的"高峰对话会";接着又录制了一期视频访谈节目。

  在与南方周末记者聊天时,吴秀波提到电影《血战钢锯岭》。片中,军医戴斯蒙德.道斯屡受责罚,但始终拒绝持枪,以一己之力在冲绳岛战役中拯救了几十条生命。"突然有这么一部态度是捍卫个人信仰的电影出现,我还蛮欣喜的。"吴秀波说,道斯对于对错有清晰的认识,而且一直坚持下来,这令他欣赏。

  司马懿的故事是一出悲剧

  南方周末:《军师联盟》中,高平陵之变前夜的晚年司马懿,有些像电影《乱》里面的一文字秀虎,带着浓重的悲剧感,这是有意致敬吗?

  吴秀波:"悲剧感"这个词我特别喜欢。《乱》改编自《李尔王》,它们都讲述人欲望膨胀最终导致的人性悲剧。

  司马懿葬在首阳山,葬于曹丕墓边,不带任何陪葬。从这个行为来说,我认为他对魏国有一定的忠诚,他的孙子司马炎建立晋朝,"五胡乱华"等后面发生的事情,与前世人的生命没有任何关联。这确实是一个悲剧,我们也在用戏剧模式表述这个悲剧。

  我们从未刻意"抹白"任何一个历史人物。以现代价值观看待的,司马懿在历史中所犯的错误,我们也毫无隐瞒地表达了。

  你觉得他和一文字秀虎有点相像,可能因为我们都沿袭了中国的汉唐文化,包括装束和书法等。从本质和戏剧态度上,最后可以看到两个人物的不同。直到最后一刻,司马懿还极力寻求自己人生这场战争的胜利,他从未放弃。

  所有的戏剧矛盾皆因欲望而产生,我们除了讲外在的矛盾与压力,接下来还要讲家庭内部、子嗣传承的矛盾和压力,还有人性的自我矛盾。我们把人物放进一个世界,最终看到的是每个人清晰的人性。

  南方周末:为什么对塑造司马懿感兴趣?

  吴秀波:司马懿这个人物比较模糊。司马懿是一个灰色的,或者说看不见的人,无论《三国演义》还是史书,都疏于对记载。他没被当做主角表述。

  空城计是假的,但很多名人甚至大家,都在评述空城计应该是怎么回事。你要做戏剧,不能嚼别人吃过的东西,要看你是不是有对这个事件更深层的判断,能不能把这个圈绕圆。我们也对空城计做了再创作,看播放的时候是不是得到观众的认同。

  南方周末:是否有一个贯穿全剧的价值观,来支撑司马懿漫长的人生?

  吴秀波:这就是戏剧的魔术了,虽说未必是什么新鲜东西,最后一定得变出来。但作为主创,绝对不能说变出什么来。一旦说了,很可能即便看见了,别人也不认。在戏剧结尾,一定能看到主创者的态度。

  南方周末:拍一个人的一生及所处时代,除了领衔主演,你又担任总制片人和戏剧监制,是不是意在创作自己演艺生涯的代表作?

  吴秀波:其实可以从两个方向形容。一是希望在成本和资本层面上能允许你自主地创作。二是作为演员我几乎找不到这样的剧本。我无法想象,如果自己不拍,多长时间才能等到这种剧本,等到以这种态度创作的剧本和完成的一部戏--我们大概花四年时间做剧本,一年时间前期拍摄,又花了一年时间做后期。

  其实我也怕做制片人上瘾。我觉得自己还是个演员,想做好演员才去做制片人。如果运气好,能碰上我认为达标的剧本和剧组,那我没有必要去做不擅长的事。

  古装剧没有态度不行

  南方周末:你演的现代戏基本都得到了认可,演古装戏是为了寻求突破吗?

  吴秀波:我曾经演过一部古装戏叫《赵氏孤儿案》,也得到业内认同,但我不是特别满意。我原来就特喜欢三国故事,年轻时肯定想演武将,周瑜或者赵云,但没有机会。年龄大了,演三国的梦一直没消失,我觉得自己可能能演诸葛亮、姜维。《军师联盟》这部戏满足了我从业以来的两个梦想:一是终于可以演三国戏了,二是再尝试古装戏的表演。我都比较欣喜。

  南方周末:对你来说,古装戏的意义似乎很特殊。

  吴秀波:对,戏剧本身要有主创的态度。戏剧先与观众建立起情感关系,再力图把自己的态度传给外界。

  在拍摄大环境上,现代戏有很多限定,所以它更多表述情感故事、小人物故事;人与人、人性之间的大是大非,不那么突出和彰显。而古装戏没有态度不行,再怎么胡写,谁赢谁输,哪个国家因为什么消亡,哪个人因为悲剧丧失什么,都是不可更改的。在人性层面上,它一定是大是大非。

  我可以改所有戏剧情节,改时间点,但我不能改变角色的人性,这就形成游戏最大的乐趣,你有必须遵守和讲清楚的东西。对我来说,古装戏更像规则非常清晰而凛冽的,强悍的戏剧游戏。

  南方周末:2013年,你说过《赵氏孤儿案》是让你最受益的一部戏,"最受益"及"不特别满意"分别指什么?

  吴秀波:《赵氏孤儿案》里的程婴,即便后来完成戏剧赋予他的历史使命,也仍是一个大悲剧。因为他的儿子去世了,没有任何理由说他赢了。一开始,我就想找到这个人物内心的立场和态度。原来故事里讲的都是忠义,但我从那里找不到这种"大舍"的本质,所谓忠义,也只是一个利益集团的立场,不是放之四海皆准的大慈悲理念。

  我最终还是找到了三重性。我觉得人性分为三个层面,第一重叫对抗,我们要完成资源的积累,让自己活得更好,所以对抗,所以人类站到了食物链顶端。我演古装戏以后,明白了为什么中国历史里面很早就讲一个"礼"字,它代表着第二重人性--尊重。获取这些资源、利益的时候,你要站在更多人的立场上去考量,协调生命中所有的交流及冲突。

  第二重碰到第一重,就有两种可能。以尊重为立场的人可能变为对抗;本身讲理,碰见一个不讲理的人,就变得同样不讲理。

  这时我们看到程婴身上那种特别奇异的人性,在我们的文化里长期被称作"神性",那是人性的第三层--牺牲。这两个字之奇异和难为,就像在一片黄土里找到一粒金子,但它真真正正在这个时间存在了。

  牺牲精神是我生命中没有感受过的,通过戏剧感受到,我才理解了这层东西,非常受益。那部戏以后,我一直尊崇八个字:"尽我可能,表达尊重"。能否真正拥有第三层人性,要看自我的修行。

  夏天穿秋冬装,品牌把演员变成"神经病"

  南方周末:当下的电视剧市场"炒IP"和抄袭现象仍然严重,对此你有什么看法?

  吴秀波:我觉得整个行业还是在发展当中,没有真正建立起中国特有的文化属性,没有行业共同认知的技术、心态标准。我们既不用觉得它多快,也不用觉得它多慢,就是在发展。我不会为此焦虑,因为我也在自我改良的过程中摸索,在往前走,这很正常。

  南方周末:现在年轻演员往往被称为"小鲜肉",总被批评不认真演戏,你觉得呢?

  吴秀波:我接触的年轻演员都非常谦虚上进。其实所有标签,都是某种商业行为的结果,造成观众对他们并不准确和完善的认知。人都是从年轻时长起来的,对特定职业技能的完善,要看这个行业的要求标准。我觉得不赖孩子们,这些戏不要求他,他就不行,但我的戏里是要求的。你只要按戏剧标准要求,他们应该可以做到。

  南方周末:在国内同龄演员之中,你的形象似乎更"雅痞"甚至"洋气",你是有意识地在营造这种形象吗?

  吴秀波:不管你以什么眼光来看我,我都应该以一种尊重和温和的状态跟你交流。同时我不是一个好(注:此处"好"为四声,下一处为三声)说话的人,但我是一个好说话的人。

  你跟我聊,我就聊,不知道是我自己建立的这种态度,还是慢慢从演艺生涯中达成的状态。我自己就是这样一人。我觉得,多多少少还是由于对角色的喜爱。

  而我的时尚,来自于戏剧态度和戏剧创作理念。比如服装,他们认可你的戏剧角色创作,然后开始与你合作,慢慢把你变成某种样子。

  我只能在适当的品牌中寻找或选择我喜欢的衣物。尤其夏天,品牌出来的衣服全是秋冬装,所以你会觉得这些演员穿衣服"神经病",天越冷穿得越薄,越热穿得越厚,那是品牌的需求。好多7月份做采访的人穿的是皮夹克,到了秋冬,反而一身春装。

  南方周末:如果有所谓真实自我,你的这种公众形象与之究竟有多大距离?

  吴秀波:在所有的公众场合,我一般是工作状态,非工作状态的时候,我不善交流,而且没那么乐于交流。我认为自己是一个喜爱独处的人。如果到其他城市工作,我会花好多时间在街上走。我特别喜欢走,不停地走。选择演戏其实不是因为我善于交流,就是因为没法跟人交流,所以通过角色表达我的态度。

  我喜欢拍戏演戏,但不喜欢后面的所有宣传,我不特别擅长,但我会尽本分去做。他们老说:把你演的戏再给我讲一遍。我说,要能讲明白,我就不演了,就是因为说不出来,我无法表达,才用戏剧创作表达出来。

  南方周末:你是否感觉被媒体逼得太紧了?

  吴秀波:不会,因为你和我没仇,这是我的工作,也是你的工作。简单来说,掩藏自我是我的心性,但表达自我是我的工作,挖掘对方是你的工作。所以我们俩的工作就是共同努力,把那个隐藏心性的人想表达的东西挖掘出来,我们是相互成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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